沈祖尧淡看“亚洲英雄”荣誉:从谦卑地位步步努力

——人民网记者独家专访香港中文大学候任校长沈祖尧

人民网记者 吕冰 刘锋 郭亚飞 苏瑞 李海元

2009年12月07日07:23  来源: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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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文大学候任校长沈祖尧。人民网记者郭亚飞摄影

人民网记者独家专访香港中文大学候任校长沈祖尧。人民网记者郭亚飞摄影

沈祖尧题词祝福人民网网友。人民网记者郭亚飞摄影


“亚洲英雄”沈祖尧忆非典:团结是我们最大的力量

  明年七月一日,香港中文大学将迎来一位新校长——沈祖尧教授。2009年12月5日上午,人民网报道组在香港新界沙田威尔斯亲王医院采访香港中文大学候任校长沈祖尧。香港社会不乏传奇人物与励志故事,而非典时期名闻遐迩的“亚洲英雄”沈祖尧自然也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采访被安排在威尔斯亲王医院一间小会议室内,书架上摆放着很多专业医学书籍。“我刚刚巡视过病房,去看了一下我的病人。”沈祖尧如约准时走进会议室,恬淡的笑容里有着医生独有的沉静。浅蓝色的衬衫套上一件毛衣,身材高大的沈祖尧显得沉稳而儒雅,采访中他始终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面带微笑,如师如友。

  回忆抗击非典:团结是我们最大的力量

  沈祖尧的成就中最为人熟知的,恐怕是2003年的非典一役,他带领其医疗团队在前线与疫症对抗,展开了一系列SARS冠状病毒临床及流行病学研究,被《时代周刊》列为当年的“亚洲英雄”。“我觉的,团结是我们最大的力量。”回忆当年非典期间的壮举,沈祖尧环顾采访所在的小小会议室,依然用自己特有的平静和淡然总结道:“当时和所有的同事,就是在这间房间里面汇报发生的所有事情。当时我们的团队十分团结,每一个人都非常乐意去参与,去照顾我们的同事和病人,当时团队里面的气氛是很好的。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个人的问题,每个人都希望整个医院能够度过这个难关。”

  日前,作为香港中文大学唯一校长候选人,沈祖尧获中大校长遴选委员会表决一致通过。除学术地位及发展愿景外,当时咨询会有意见提出校长应有魄力、能带领中大发展和作较长远的计划,更需要与学生、教职员、校友及校董会和谐共处;也有人强调校长对人处事的态度比学历和能力更为重要。而各方面一致认为,多项意见都与沈祖尧不谋而合。

  沈祖尧先生坦言:“在大学里工作约20年的时间,现在有机会带领大学往前走,我的心情是比较兴奋的。”在过去两年的时间里,除了中文大学医学院的工作外,沈祖尧还担任着逸夫书院的院长。他说,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有机会与不同学系的学生交流,也看见大学教育方面的发展。感到有比较大的兴趣,因而产生了参与校政的意念。做校长必然要专注于管理事务,谈到今后势必会有所疏离的学术研究,沈祖尧表示自己会侧重于把握方向,但“还是感觉有一点可惜。”

  人才培养理念:对国家和社会有所承担

  以往常常批评校政的中大学生会,也对校方关于沈祖尧出任校长的安排表示欢迎。沈祖尧将此归因为自己和学生之间良好的沟通。他笑着说,大概是因为我的年纪和他们差距不是很大。我在做书院院长的时候,他们有很多机会和我沟通,他们觉得他们的声音可以达到我的面前。我会考虑他们的要求是不是合理的,看看双方是否会达成共识,我希望未来继续和他们保持这种沟通。

  中大建校时的宗旨是做一个中国人的大学,把中国人的文化历史传统都国际化,传承到中国以外的地方。作为一名成功的医生,沈祖尧一直以提倡,并且身体力行地实践医学人文精神而著称。谈及未来,他说,“我觉得这个理念是非常重要的。大学里面不但应该传授课本里面的知识,更应该把年轻人训练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我希望他们不但是在个人知识方面有增长,而且对国家、对社会的需要能够有承担。”他表示,对社会有贡献,对国家有抱负,这样的学生是我们最大的希望。

  中大作为国际知名高校,历任校长都有着非凡的成就,就任校长是否会感到有压力?对此沈祖尧有着自己的理解:我们以往的校长都是十分优秀的。我们有不同的专业,看问题有不同的角度,因此可以为大学有不同的贡献。我希望能在增进同学、校友和老师关系方面做一些贡献。对于未来中大的发展,沈祖尧提出,现在大学里面风气是重研究轻教学。我希望我们不但在科研方面有卓越的成绩,而且在培养同学们个人发展方面尽更大的努力。

  培养创新人才:能提问题才有发展前途

  曾任香港中文大学校长的“光纤之父”高锟获得2009年度诺贝尔物理学奖。香港的高校在培养杰出人才方面有什么经验可供内地借鉴?培养人才最重要的是给他们创新的信念,就是说他们不仅要从书本里学会知识,更重要的是要教会他们提问题。沈祖尧说,我觉得香港的学生和全世界的学生现在都有同一个问题,就是我们把东西都放到脑袋里就算“我认识了”,但是他们没有一个创新的理念,没有去问问题,没有去发现我们现在念的是对的还是不对的。学校应该有环境培养他们,不仅要考试,而是让他们去想一想有没有什么新的领域可以去闯一闯。我觉得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才有更大的机会在国际上发展。

  现在越来越多的内地学生选择在港学习,沈祖尧说,香港的高校在和国际接轨方面有优势。我们有很多老师是从国外来的,他们有的是外国人,有的是香港的老师从国外学习回来,他们能够给予学生国际视野。学生可以和来自国际的朋友有更多的交流,这也是开拓他们眼光的重要因素。在逸夫书院里举行活动的时候,沈祖尧发现内地来的学生更加主动,发问得比较多。沈祖尧教授给予内地学生很高的评价:“他们不仅仅是学习成绩好,主动性和态度都非常好。”

  “书院制”是中大的教学特色,作为逸夫书院的院长,沈祖尧认为,书院制的内涵就是培养同学全面发展。学生不但需要课本里面的知识,也需要学会怎么和其他人一起合作,一起生活,这对于他们以后成为社会的一份子十分重要。

  披露家庭生活:希望女儿能够自由发展

  “我的太太是在大学里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她是比我低一班的同学。我们有两个女儿,她们都还在读高中。”沈祖尧谈起自己的家庭,一样的平静,平静中难掩的是那份幸福。他说,我太太也是个医生,所以我们两个人的工作是比较忙的。在女儿小的时候主要是母亲教导她们,但在选课等重要的事情上她们都会征询我的意见,我会在方向上给一些意见。两个女儿还没有决定以后要念什么专业,我们还是给她们空间去自由地发展。

  虽然工作十分繁忙,沈祖尧教授还是尽量利用假期与家人相聚。他笑着说,我们一家人都比较喜欢旅游,每年放假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都会开着车出去逛逛,去一些人不是那么多的地方。这时候,一家人就可以讨论很多以前没有时间讨论的问题。沈祖尧一家人还喜欢一起去看电影,沈祖尧说,因为电影可以带着我们去到另外一个世界,而且电影可以给我们一个很好的讨论的题材。

  “这是个非常令我感动的电影。”最近看过的一部电影《debate》让沈祖尧教授印象颇深。故事说的是一群中学生参加学校里举行的辩论比赛。因为他们都是黑人,所以没有人看得起他们,但是老师一直给他们鼓励和训练,最后他们在比赛中进入决赛,并赢得了最终的胜利。沈祖尧分析说,在这个故事里可以看到,只要有决心,不论皮肤的颜色是怎么样的,不看你的背景是怎么样的,有老师的鼓励,他们就能成功。

  回忆求学经历:从谦卑的地位步步努力

  “我父母在上海出生,我在香港出生。小的时候家里是修理汽车的。我出生的时候家里非常贫穷,我靠着自己的努力从一个很小的学校升入一所不错的中学。”沈祖尧先生回忆说,那个时候,香港所有的小学生都参加统一考试,由成绩决定学生能够去上什么中学。所有的学校学费都很便宜,所以学费就不会造成什么压力,有钱没钱的家庭都可以负担。“我觉得对于香港社会来讲这是很重要的,就是不要单单照顾有钱的家庭,穷人家的孩子如果有好的资质,也应该让他们能得到发展机会。”

  “在求学的这个过程里,我是从一个非常谦卑的地位慢慢地努力,一点点念上来。”沈祖尧中学就读于香港著名的皇仁书院(Queen's College),这是一所香港著名的男子中学。很多家长都希望他们的儿子能上这样的学校。“好的中学和一般的中学还是有区别的。”沈祖尧认为重点学校里关键的不是老师有什么特别的教学方法,也不是学校的设备怎么样特别,而是学生努力的气氛。因为你看每个人都在念书,上课的时候都集中精神的话,你自己也就不会松散了。沈祖尧感慨地说,“在学校里同学能力比较高,而且都很努力,我需要不断提高自己的能力,才可以配合。”

  中学毕业后沈祖尧考入香港大学读医科,而他的博士是在加拿大读的。沈祖尧非常看重自己在国外学习生活的经历:“我觉得还是应该到外面去看看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跟别人去交流一下。我开始觉得以前在香港,我的眼光是比较狭窄的,我们认识的东西都是课本里的东西,是考试需要的东西。但是在国外的时候,我和同学交谈,发现他们涉猎很广,天文地理都会讨论,这样就激励我去看一些这方面的书,开阔自己的眼光是很重要的。”

  畅谈热点话题:中医推广需有科学依据

  中医中药还是有一定价值的,它和西医西药不一样,不是针对病毒的治疗,但是可以帮助病人提高免疫能力。沈祖尧教授说,非典的时候我看到过有些中医药治疗的方法,后来联合国还送我到北京去和中医讨论中药复原效果。我看到很多数据,中医在治疗非典疾患的时候,病毒的数据不会马上降下来,但是病人服用中药后精神较好,复原速度比较快,从数据上看,白血球增加的速度也比较快。这不是简单的感觉,而是有科学的证据。而且服用中药的病人需要类固醇的量比较小,副作用也会减轻。“我觉得中医药推广需要有一个科学的证据,这样可以更容易让别人接受。”沈祖尧教授对于中医的发展提出自己的建议。

  提及网络热议的北大招生“校长推荐制”,沈祖尧说,中文大学招收学生的时候主要看两方面,一个是学习成绩,一个面试表现。也有中学校长推荐面试的情况,但那只是给考试失误的学生增加一次机会,“校长的推荐还是有一定意义的,但绝不是说推荐来学校就一定会收。”

  内地医患矛盾已经成为社会话题。对此沈祖尧表示,要成为一名成功的医生,最起码应该具备两方面条件,一方面是医学技术,另一方面是对患者关心的态度。有的医生把患者治好了,但是患者并不高兴也不感激他,这往往是因为医生态度不友善。他说,其实关怀患者并不需要很多时间,在就诊的过程中,医生讲话的态度、用词和语气,对患者来说都很重要。可能医生的一个眼神和微笑,给患者的感觉都会大不一样。

  给我们的采访时间就像医院的手术时间一样精确,不过,沈祖尧教授作为评审在出发去参加一个医生考试之前,还是很爽快地提笔为人民网网友祝福: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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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军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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