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此处最萦牵”(人物志)

——追忆对霍英东先生的一次采访

本报记者 连锦添

2018年12月29日08:43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广州白天鹅宾馆一景。
  新华社记者 李 钢摄

  1992年12月,我在海外版一版发表过一篇专访,题目是《霍英东先生谈改革开放》,记述一次难忘的采访。那时候霍先生是全国政协常委,来京参加政协会议,在他投资兴建的贵宾楼饭店,谈了两个小时。当时我印象很深,在改革开放再出发的今天重温,一些话语场景饶有兴味。

  他说,投资兴建内地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初衷是因为当时祖国内地百废待兴,他希望做好一样事物,让内地民众“见识好生活”。当时内地物资短缺,连澡盆的软塞也不生产,只好用热水瓶塞来代替。当时分配上是“大锅饭”,工人的劳动积极性不高。他曾考虑捐钱给国家建几百间高级客房,自己省得操心,但又觉得这样做不符合改革开放的精神,不利于把经济搞活。所以在1979年1月,就相继签约兴建中山温泉宾馆和白天鹅宾馆。

  霍先生很会讲故事。“苦干出成绩。中山温泉宾馆土建完成后,距离开业只有6个星期,还要内装修,宾馆的设备用品还远在美国,光把这些用品运抵广州就需要3星期。能不能如期开业?很多港澳知名人士表示怀疑。我决定破釜沉舟,先把开业典礼的请柬给省市领导和港澳知名人士发过去,这样一来我的退路没有了。我们拿着这些请柬到各个环节的主管部门催办手续,包括进口物品通关。我日夜盯在现场,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抓落实。在最紧张的13个日夜,累得我鞋都没有脱下来过,一开业我就病倒了,但我觉得值得。”

  “我愿意实干,不喜欢事事都议来议去空谈。如果什么事都争论一番,怎么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建起大宾馆?有的宾馆一盖就是8年,这怎么行?!”

  霍先生说,中国人不是懒惰,中国人是勤劳的,关键是调动每个人的积极性。“搞好改革开放,就能改掉某些懒惰的东西。”他的家乡广州番禺布满水网,1973年政府拨款建第一座大桥,历经三任县委书记,到1980年代才完成。对比改革开放后,政策一活,番禺自筹资金竞争投标,10来年的工夫就建成150多座桥梁,最高的洛滨大桥比南京长江大桥还要高。

  资本通常是逐利的,但港商投资内地又是充满情怀的。白天鹅宾馆有个地标性的“故乡水”,曲径回廊,流水潺潺,当年很多华侨回国会在这里留影。前几年宾馆翻新时,保留了这一景观,包括霍英东所书“别来此处最萦牵”。

  近日,记者又看到霍英东次子霍震寰接受媒体采访说到一些往事。当年企业员工“做就36元,不做也36元”,为了调动员工的积极性,霍英东冒着风险率先引入奖金制,还解聘了不少违规的员工,政府最终没干预。他看到人们还是那么勤劳,感慨说“中国有希望”。白天鹅宾馆开业时,新鲜事物吸引广州人争相参观,霍英东下令“四门大开”,每日迎来成千上万人,门外尽是被挤脱的鞋,卫生纸、牙签等时常不见了,宾馆员工生气,霍英东说:“不要计较,让他们慢慢习惯,改革开放了,他们家里将来很快会有这些日用品的。”

  “改革开放是要让人们过上好的日子,我父亲是在坚持向民众示范如何‘赚钱’,告诉人们那个年代结束了。”霍震寰说。

  改革开放,港澳同胞与内地人民一起走过的岁月,每一步都可圈可点。

  (本报香港12月28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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